從動畫《咒術迴戰》片尾曲〈more than words〉、日劇《119 緊急呼叫》主題歌〈声〉,到 Netflix 影集《九條的大罪》主題歌〈Dogs〉,近年的羊文學持續透過不同作品,讓自己的音樂被更多人聽見。今年,她們也在 MUSIC AWARDS JAPAN 連續第二年獲得另類相關獎項肯定。
不過,比起外界如何定義羊文學,她們自己又是怎麼看待現在的音樂?今年 6 月金曲獎期間,我們訪問了塩塚モエカ與河西ゆりか,從登上金曲獎舞台的感受,聊到語言與聲音、Alternative 的意義,以及她們一直以來追求的簡潔樂團聲響。塩塚也分享了自己從 James Blake、The xx 受到的影響,以及如何透過〈Dogs〉,讓更多人聽見羊文學不只是美麗,也有更粗礪、更接近內心的部分。

羊文學塩塚モエカ與河西ゆりか
(L→R)塩塚モエカ(Gt. / Vo.)、河西ゆりか(Ba.)
── 登上金曲獎舞台,對羊文學來說,這應該也是第一次以國際表演嘉賓身分參加海外音樂頒獎典禮。實際站上這個舞台之後,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?
塩塚モエカ:這真的是第一次,所以首先能夠受邀參加這樣的場合,就讓我非常驚訝,也覺得很光榮。這次我們演奏了〈more than words〉,也聽工作人員說,很多人知道這首歌,以及《咒術迴戰》這部作品,這讓我非常開心。金曲獎的會場也非常美,所以能夠在那樣的地方演出,真的覺得很榮幸。
── 金曲獎是一個很重視語言、創作背景與文化脈絡的舞台。羊文學的歌曲大多以日文書寫,不過在海外演出時,即使觀眾不完全理解日文,似乎也能感受到歌曲裡的情緒與熱量。這樣的經驗,會讓你重新思考歌詞和聲音之間的關係嗎?
塩塚モエカ:我自己平常也會聽英文歌曲,或是聽一些語言完全不懂的音樂。像是阿根廷的語言,我也完全聽不懂,但還是會有喜歡的作品。
所以我覺得,音樂並不是只有語言而已。尤其是在現場演出的時候,除了歌詞本身,也包括演唱時的表情、身體的狀態、演奏的樣子,以及舞台上的一切。現在演出時也會透過攝影機,讓很多細節被放大、被看見。
我覺得音樂有趣的地方,就是這些元素全部加在一起之後,會以某種方式傳遞出去。即使語言不完全相通,也可能透過聲音、表情和現場的空氣,把情緒傳達給對方。
── 今年你們先後參與了日本的 MUSIC AWARDS JAPAN,以及台灣的金曲獎。連續站上不同地方的重要音樂獎項,會讓你對「音樂被看見、被肯定的方式」有什麼新的感受嗎?
塩塚モエカ:兩邊真的完全不一樣。日本也有很多音樂獎項,但我們參與的 MUSIC AWARDS JAPAN 其實才剛舉辦第二屆。相較之下,金曲獎已經舉辦到第 37 屆了,這個歷史本身就完全不同。
在日本,音樂獎項常常也會在網路上引起很多討論。尤其我們獲得的是「另類(Alternative)」獎項,這個獎項本身也有一點曖昧。可是今年 MUSIC AWARDS JAPAN 很重視一件事,就是日本音樂裡不只有所謂王道的音樂,也有 Alternative 這樣的音樂存在。我們也是在這樣的脈絡下獲得肯定。
不過因為這個獎項還很新,日本人對新的事物有時候也不會馬上接受,所以我覺得它今後可能會在各種討論之中,慢慢被打磨得更好。當然,即使是現在,也已經有很多非常棒的瞬間。
可是金曲獎因為已經有很長的歷史,會感覺到很多音樂人真的是一路以這個舞台為目標。現場也有一位大概 80 歲左右的作曲家,和太太一起來到現場接受特別貢獻獎。看到他像是在漫長的職業生涯裡,終於來到這個地方,那個瞬間非常溫暖,也讓我很感動。
註:塩塚提到的是第 37 屆金曲獎特別貢獻獎得主林煌坤。
── 你們在 MUSIC AWARDS JAPAN 連續兩年拿下「最佳另類歌曲獎」與「最佳另類藝人獎」。被放在 Alternative 這個分類中受到肯定,對你來說代表什麼意義?
塩塚モエカ:得到另類獎項的時候,確實也會讓我思考:「另類到底是什麼呢?」因為也有搖滾的獎項,但另類和搖滾又不完全一樣。
能夠得到另類獎項,讓我覺得我們在日本音樂裡,確實有做出只有我們才有的顏色。這件事給了我一些自信。至少它讓我感覺到,羊文學的音樂不是誰都能取代的,我們有自己的位置。
不過另一方面,它也不是搖滾獎項。這也讓我覺得,如果要往那個方向前進,或許還需要再跨出一步,或是還需要一些不同的東西。所以對我來說,這個獎既是一種肯定,也讓我重新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可以思考、可以前進的地方。

── 去年獲得 MUSIC AWARDS JAPAN 肯定的作品是〈more than words〉,今年則是〈声〉。這兩首歌分別來自不同作品,但都像是在描寫人面對現實、命運或自己的脆弱時,仍然試著往前走的瞬間。你自己回頭看,這兩首歌之間有什麼共通之處嗎?
塩塚モエカ:〈more than words〉是《咒術迴戰》的片尾曲,〈声〉則是為了日劇《119 緊急呼叫》寫的主題歌。這兩部作品本身完全不一樣,所以在製作上其實沒有特別共通的地方。
如果要說它們之間有什麼共通點,可能是兩部作品都和「保護自己重要的人」、「對自己的工作抱持驕傲」,或是「守護自己珍視的東西」有關。這一點或許是共通的。
不過在創作方式上,這兩首歌對我來說是完全不同的作品。它們不是在同一個想法或同一個方法之下被創作出來的,而是各自面對不同作品、不同故事之後誕生的歌曲。
── 從外界的獎項分類回到羊文學自己的聲音,現在很多音樂作品會使用大量複雜的編曲與製作手法,但羊文學的音樂一直保有很直接、很簡潔的樂團聲響,讓人清楚感受到吉他、貝斯、鼓與聲音本身。對你們來說,這樣的表現方式有什麼重要性?
河西ゆりか:一方面是,即使我們想做現在流行的那種很複雜的音樂,可能也不一定做得出來。可是更重要的是,我們最一開始想要表達的東西,就是透過吉他、貝斯、鼓這樣的形式,最直接地表現出來。
那是我們的根源,所以現在也還是想從這裡出發,先把這件事磨得更好。當然,音樂有很多不同的表現方式,不過對我們來說,這種形式是最容易理解,也最能直接傳達想法的方式。
── 這種比較簡潔、直接的表現形式,最早是受到什麼樣的音樂影響呢?
塩塚モエカ:一開始是因為我覺得「聲音很少的音樂好帥」。我十幾歲前半、中學左右聽到的日本音樂,其實已經有很多聲音了。
但我大概國三的時候,在唱片行看到 James Blake 的第一張專輯,還有 The xx 的第一張專輯。那兩張作品的聲音真的非常少,甚至比羊文學還要少很多。因為那和我過去聽過的音樂很不一樣,所以受到很大的衝擊。一開始也是因為想做那樣聲音很少的音樂,才開始創作。
不過最近對這件事的想法也有一點變化。我們自己的音樂其實也慢慢增加了一些聲音,我也不是真的不想做聲音很多的音樂,反而覺得那樣也很有趣。
比起只堅持「聲音很少」這件事,我覺得能夠在聲音很多和聲音很少之間來回移動,才是重要的。
── 近年的羊文學透過不同影像作品,讓歌曲被更多聽眾聽見。從〈more than words〉、〈声〉到〈Dogs〉,分別搭配動畫、電視劇與 Netflix 作品。為不同作品創作歌曲時,你會怎麼在「作品世界」和「羊文學的聲音」之間取得平衡?
塩塚モエカ:以前我會非常去思考這件事。像是「這樣是不是不像我們?」或是「我們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實是這樣」之類,會想很多。
但最近我覺得,或許不要想太多比較好。因為我自己也很喜歡看影像作品。當你看完一部作品之後,主題歌、片尾曲或片頭曲響起時,會因為那首歌再次想起剛剛看到的畫面。我現在更在意的是,那個時間能不能成為很好的時間。
剩下的部分,可能就是透過我們自己演奏,以及編曲上的取捨,讓它自然變成羊文學的聲音。比如有時候會想「這裡好像可以再加一點鋼琴」,但最後選擇忍住不加。這種加與不加之間的取捨,或許就是讓它變得像羊文學的方式。

── 說到最新的影視作品合作,〈Dogs〉帶有比過去更粗礪、更尖銳的聲響,也有一種活在現代社會裡的切實感。對現在的羊文學來說,〈Dogs〉是一首怎樣的作品?
塩塚モエカ:我覺得有一種「終於能做到這件事了」的感覺。這首歌也是作為主題歌寫下的。不過其實在很久以前,我覺得我們也曾經做過接近這種味道的歌曲。
只是最近我們收到的工作邀約,可能也和大家對羊文學的印象有關,很多時候會是希望我們寫出帶有美感與張力,或是比較美麗的歌曲。那當然也是很值得感謝的事,而且能夠被那樣期待也是很好的事情。
但另一方面,我自己也一直有一種想法,就是希望有更多人聽見我們更真實的部分。不是只有美麗的部分,而是更粗礪、更接近內心深處的東西。
這次因為遇到了《九條的大罪》這部作品,終於讓我覺得「想做的事情完成了一個」。所以〈Dogs〉對現在的羊文學來說,是一首讓我們能夠把更粗礪、更接近內心深處的部分拿出來的作品。
── 剛剛提到自己很喜歡看影像作品。最近有沒有看過讓你印象深刻的電影或劇集?
塩塚モエカ:最近看了《穿越地獄之門》。那是一個發生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故事,舞台是在戰爭中的沙漠裡,一位父親和兒子一起去尋找失蹤的女兒。
我不能說太多,因為再說就會變成劇透。它不是那種我看完馬上覺得「太好看了」的作品,但裡面有很多謎團。看完之後會一直想「那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、「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?」。
所以後來我去看了導演的訪問,也會問身邊的人有沒有看過,和大家交換感想。它是那種看完之後會一直留在心裡,讓我很在意的作品。
── 你們這幾年也在美國、亞洲、歐洲展開巡迴,和很多不同文化背景的樂迷互動。和其他地方相比,台北樂迷給你們什麼樣的印象?
河西ゆりか:我對台北觀眾的印象是,他們不一定會非常大聲喊,或是用很明顯的方式表現自己,但會很自由地跟著音樂搖晃。年輕人也很多,感覺大家都很有自己的風格,很時髦。
塩塚モエカ:大家都有一種柔和的氣質。另外,在歐美很多人可能是因為動畫作品知道羊文學,但在台北,即使不是搭配動畫的歌曲,大家也會很投入。
這次雖然是在金曲獎演出〈more than words〉,但之前的演出裡,其他歌曲也都很熱烈。剛剛訪問時,也有人說他很想聽〈Dogs〉。那首歌雖然也搭配影集,但不是動畫作品,所以會覺得台北的大家是真的有好好聽我們的音樂。
── 接下來你們也將首次前往高雄舉辦專場。這會是羊文學第一次把專場帶到台北以外的城市,對這件事有什麼期待嗎?
塩塚モエカ:很期待。首先,這是我們第一次去南部。
河西ゆりか:之前有去過台中參加音樂祭,但南部是第一次。
塩塚モエカ:所以也很期待會是什麼樣的感覺。而且我有一些去過高雄的日本朋友,他們都說那裡是很棒的地方,所以我本來就很想去看看。
這次能夠去高雄演出,我非常期待。也很期待第一次在南部和大家見面,看看那裡的觀眾會用什麼樣的方式聽我們的音樂。
── 最後,想請你們對透過金曲獎、MUSIC AWARDS JAPAN,或各種不同作品認識現在羊文學的台灣聽眾說幾句話。
河西ゆりか:這次來到台北,但真的只演奏了一首歌。雖然要到 10 月才會再來,但我們非常期待能在高雄舉辦專場。一直以來真的很謝謝大家聽我們的音樂。也請大家多多聽我們的新歌。希望 10 月能在高雄和大家見面。

從〈more than words〉到〈Dogs〉,羊文學持續在美麗與粗礪之間,尋找只屬於自己的聲音。10 月,一起在高雄再次聽見現在的羊文學。
《羊文学 Hitsujibungaku TOUR 2026 “SU———HA———” IN KAOHSIUNG》
活動日期|2026 年 10 月 24 日(六)、10 月 25 日(日)
演出時間|進場 17:00/開演 18:30
活動地點|高雄 LIVE WAREHOUSE
活動票價|預售票 $2200 / 預售愛心票 $1100(兩場均已完售)
主辦單位|宝島制作委員会、次世代、F.C.L.S、魅狸製作
宣傳統籌|仙丹案內